庆祝香港回归25周年大会上，国家主席习近平勉励港人说：“希望全体香港同胞大力弘扬以爱国爱港为核心，同“一国两制”方针相适应的主流价值观，继续发扬包容共济、求同存异、自强不息、善拼敢赢的优良传统，共同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

香港为什么失去过往优良传统？

香港本来就是一个“包容共济、求同存异、自强不息、善拼敢赢”的社会，为什么到了今天，习主席却要提醒港人，在往后日子必须继续发扬这些优良传统？香港出现了什么问题，令港人生活失去以前的光彩？港人为什么停滞不前，不再如过往为美好的明天打拼？

笔者在这栏多次提到，港人无论在回归前或后，虽然于很多事情上意见分歧，惟在追求美好生活的大前提下，多能互相包容；就算争拗从未停止，但市民明白，唯有争拗双方各让一步，大家才能找到出路。也就是说，妥协是必须的。举2011年开始实行的最低工资为例：当时最低工资已讨论经年，资方坚持时薪定在20元，劳方认为35元才合理，最终落实的时薪是28元。虽然劳资双方都不满意，但最低工资能够订立，表明劳资双方都愿意让步，明白僵持下去不会有结果。唯有妥协，香港的劳工福利才会有进步。

港人既然在很多事上都能求同存异，为什么香港如今却成为极度分化和撕裂的社会？港人的包容精神去了哪里？港人为什么总是各持己见，无法达成共识？笔者的看法是：香港近年所以出现分化和撕裂，原因是过去10年香港发生了3次大型社会运动，而这几次社会运动都把社会分成两个对立阵营，分化和撕裂从此而生。笔者指的3次社会运动是：2012年“反国教科运动”、2014年“占领行动”，及2019年“反修例风波”。

3次社会运动涉意识形态之争

这3次社会运动，涉及的都不是利益上的冲突，而是意识形态之争，也就是因为有不同价值观念，因而造成对立和冲突。而其中分歧最大的，是关于民主的进程和推行模式，对立是因为不同阵营都坚信，唯有他们自己的主张才最正确。在“反国教科运动”前，港人对民主的进程虽有不同意见，但不同政治组织总算有商有量，大家都知道必须互相包容，绝对不能“企硬”，否则民主进程寸步难移。

“反国教独立成科”一事上，可能主事者是中学生，对社会运动认识不深，一开始即要求“撤回决定”，不达到目的不罢休，抗议行动只会升级，不会退缩。到2014年“占领行动”，目的是落实一人一票的“真普选”，其他形式的选举办法都不会接受。至2019年“反修例风波”，“五大诉求缺一不可”更是全无妥协的余地。换言之，过去10年出现的几次大型社会运动，采取的是“零和”策略，更把争议焦点提升至“公义”层面——赞成的就是实行公义，反对的就是违背公义。到了这个“非黑即白”地步，社会怎会不分化、不撕裂？

积极创造包容共济的社会

社会一旦出现分化和撕裂，要治愈并非一时三刻的事；况且价值观念上的分歧，也非三言两语可以达成共识。例如选举制度的安排，那些坚持一人一票才是“真普选”的人，他们怎会接受“完善选举制度”才是一国两制正轨？才能确保香港长期繁荣和稳定？

笔者认为，价值观念上的分歧，很难在短期内治愈，不如多花工夫，回应习近平主席的期望，积极创造包容共济的社会。只要港人返回求同存异的优良传统，分化和撕裂的氛围或有改善转机。这样，政府可以做什么达到这个氛围？笔者有以下建议。

第一，港人能够返回“包容共济、求同存异”，首先要有公开渠道参与社会事务。笔者上篇文章谈到区议会的重组（〈“包容共济、求同存异”的区议会〉，2022年8月19日《明报》），建议每区居民都可透过直接或间接选举参与区议会，用意就是希望区议会可以开放不同渠道，吸纳愿意为地区服务的有志之士，奉献他们的时间和力量。除区议会外，政府还有很多渠道让市民参与社会事务，例如各式各样谘询委员会、法定机构、地区层面的委员会等。透过这些委员会，委员可学习互相包容、求同存异，明白不是自己的主张才是真理、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

公民社会承传“自强不息”精神

第二，政府必须重振香港“公民社会”的特质。由于过去10年出现的社会运动，公民社会给人一种“搞事”的形象，好像公民社会代表的就是一盘散沙、一事无成、持不同意见的人士和组织，只懂到处煽风点火肆意批评政府，有时还呼吁海外团体向政府施压。不过，这种失控情况是近年才出现，公民社会的本质并不是这样。

回看公民社会在香港的发展，承传的正是习近平主席所指的“自强不息”精神，代表的是民间自发力量，不但有悠久历史，也是香港的优良传统。二次大战后，由于当时政府并没有积极保护市民的福利，所以有各种互助组织出现，例如街坊福利会和同乡会等；到了今天，乡里感情仍是慈惠组织的维系。

近年公民社会专注的并不限于慈善事业，还有各式各样以营造美好香港为目的的公民力量。他们关注的是香港自然环境的保育、香港特色文化的传承、对弱势社群的关爱、督促政府政策走向公平和公正……这股公民力量，是港人自强不息的表现。市民献上自己的时间和力量，追求的就是香港变得更美好。

无可否认，一些公民组织走歪了路，变得愈来愈“政治化”，一味反对政府的政策。但这些组织只属少数，政府不应该因噎废食，白白浪费了香港民间互助力量的传统，忘记了香港人从来都是自力更生，以无私精神创造美好的明天。

政府必须发挥领导角色

第三，特区政府必须“善拼敢赢”。香港仍有不少争议的社会事件，除了需要市民的包容和共济外，更需要政府发挥领导角色。例如最近有关粉岭高尔夫球场应否拨出部分土地兴建公营房屋的争议，与其让问题争拗下去，政府必须提出解决方案、早作决定，这才符合“行政主导”精神。特首李家超常挂在嘴边的是“以结果为目标”，换一个角度看，这不正是“善拼敢赢”吗？摆在政府面前的，还有不少争议的民生议题，例如最低工资水平检讨、制订标准工时、改善长者所得的照顾。政府若不拿出勇气，民生改善工作不会理想。

市民要自强不息，政府要善拼敢赢，香港才会有更美好明天。

（附：本栏上篇提及区议会重组，引起不少讨论，笔者有以下补充——(1)笔者的建议是个人意见，或有参考其他人的看法，绝对不会是“放风”，这是笔者多年写评论文章的宗旨；(2)笔者谈的是区议会近年的变化，展望的是未来发展，一些评论认为区议会过去并不是这样，但区议会若然一切依旧，何来检讨的必要？(3)评论者多认为由居民直接选出区议员才是最好的，但今天选举所看重的是包容共济、求同存异，单一的选举方法岂能达到广泛代表性的目的？）

作者是香港大学社会工作及社会行政学系荣休教授